/ PHILOSOPHY

想象力是魔鬼吗

最近在读钱钟书的文集《写在人生边上》、《人生边上的边上》,在他的散文中、文学批评中或者外文翻译中,经常读到一些有意思的见解,印象比较深的应该是高中学过的《读<伊索寓言>》,相恨见晚的文章是《谈交友》,其他文章中也会偶尔跳跃出理性的幽默来。只是想来觉得好笑,这本书是七八年前就买的,买回来束之高阁,直到封皮泛了黄。当工作、生活落定之后,强烈地有看书的欲望,才把这本书带了过来。用橡皮擦干净脏了的封皮,一翻开,很多相似的感受跳了出来,很多感受竟然还是来源于最近三个多月的经历,真奇怪。我应该研究一下,这种似曾相识和感同身受到底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心理暗示。不过,也许这就是读书的意义所在,所以什么时候开始读书都不算晚,你和它一直是彼此了解的老朋友。

就比如说,毕业的时候参加了一个毕业生演讲比赛,我谈到了想象力的重要性,其实想表达的是“形象思维”对工作中创造力的提升,因为这是我自己亲身的体会,无奈时间太短,也就肤皮潦草地谈了谈想象力的好处。这本书快看到结尾的时候,看到钱钟书和杨绛翻译了西方理论家对形象思维的各种观点,从古典理论到现代理论,惊喜之余也要感到庆幸,也许读了那些文章,我就不敢言之凿凿地说想象力是多么多么“伟大”了。刚刚看完一多半关于想象力的古典理论,我认为其中对想象力的观点多半是有些偏颇的,比如:把想象力和理智互为对立,认为知识来源于理智,而“想象是萎褪了的感觉”;把人在身体生病、精神生病、做梦时的幻想当作低级的想象;认为疯子、情人、诗人的想象力最丰富等等。这些古典理论的偏颇可以被理解,因为其中很少从生物学尤其是脑科学的角度去分析,当然也是因为当时的生物学也是古典的吧。所以我对很多观点不太认同,我猜想现代的理论应该会和现代的生物学联系在一起,从而可以从更科学的角度去探讨想象力,如果接下来的文章中没有读到这种观点,也可能是因为最新的研究远在钱钟书的译文之后了。所以没有读完所有的译文,却急着要谈自己的想法,也是为了摆脱其他人的论作对自己观点的影响,我要承认自己的想法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,但我认为这是人性使然,也犯不着感到自责。

我在Coursera上《Learning How To Learn》这门课里学习过,当你工作学习很累的时候,熬夜不一定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做梦的时候你的大脑也在为你解决问题,所以当你被卡住(get stuck)了,应该睡觉。这也是我上大学以来一直的做法,虽然也有一种说法是:有些人有“熬夜的基因”。可是我仍然认为睡觉、做梦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,你大脑中的潜意识在运作,做梦时经常产生一种unreasonable的想象,事物之间也有着不可思议的联系,一觉醒来梦的内容也许忘记了(其实大部分都会忘记),但梦带来的“解决方法”却隐约印在了脑子里,也许这就是起床后感受到的新鲜感。

有一天工作的时候,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:人可以凭空创造东西吗?我们讨论一个富有创意的东西,总会说第一个想到这个主意的人真聪明或者真有想象力。那么不禁要问,第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?如果没有任何和其他事物的联系,光凭着想象力可以创造一个完全新鲜的事物吗?又或者说想象力的基础和来源是什么,它的营养来自于哪里?

我深信,事物的创造多来自于发现事物之间的关系,想象力运作的结果是将看起来不相关的事情找到一种联系,有时候也是一种对不相关事物的理解力,《Learnng How To Learn》中提到的chunking也许就是这种理解力产生的过程。要我说,第一个想到好主意的人是第一个发现这种联系的人,这种联系的新鲜感让人觉得富有创意。

看到那么多理论家对想象力这么感兴趣,可见这种能力的可贵和神秘性。而古典理论家对于想象力的理解,多少也是加入了想象力的,就像我现在,对有关想象力的理论只了解零星的片段,加上自己一些有限的经历,却努力阐述自己对想象力的理解,也是对我的想象力的考验。对想象力的依赖多少是有些危险的,尤其是误把想象当做现实和理智的时候,但想象、现实和理智往往是交融在一起、互相影响的,很难讲清楚应该怎样分辨想象力的误用。也许读完了剩下的译文,心里就会有一个答案吧。